我真的很自愿地去看《綠茶》,雖然一向欣賞姜文,不討厭趙薇。我想我是想去看那杯茶———無數報紙刊用的劇照中趙薇手中把玩的那杯茶。
但出來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我變得庸俗起來,突然有些憤憤:這樣的故事為什么不干脆把它拍成電視,干嗎要拍成電影,還要在無比巨大的銀幕上映出,除了開關門的巨大轟響,我真的想不出它有什么必要在如今這樣鋪張的電影院里放映。
我一直都在反思我憤憤的理由。其實,在最初的幾十分鐘里,我還是挺高興的,我也聽到影院各個部位傳出的笑聲。尤其是姜文一說話,肯定就讓人笑。有一點點小小的荒誕,安靜,現代。調子是明亮的,但不刺眼。人和人的感覺和反應挺自然。姜文那點小小的神經質,小心翼翼、輕聲細語,吳芳的干冷表情和被姜文一逗,有節制的仍帶憂郁的笑,以及茶館玻璃上的缺一小半的字,都很獨特,自信,流暢,沒痕跡。
吳芳的故事開始也是有趣的,那是他們在茶館吳芳第一次講起化裝師,由于姜文的“插科打諢”,故事是動態的,以對話的形式出現的,更因為適可而止,不讓人煩。但讓人受不了的是,接下來兩人的見面就以這個故事繼續了,穿插了方立鈞、朗朗,穿插了相親,但那個故事,那個并不讓人舒服,甚至顯得有點刻意營造女主人公性格憂郁刻板根源的不幸故事,實在不能給人更多的愉悅。它使一切變得平面起來,我感覺自己好像在讀一部小說———那種敘事語氣是很常見的小說語氣,好像影片中一個鏡頭:一張桌子上只有一盤菜。這讓人逐漸變得不耐煩起來。影片的后半段幾乎沒再聽見笑聲,就在人逐漸悶到要拔腿走掉的時候,一個戲劇化的高潮出現了。
朗朗被姜文求著去替代吳芳,她給他們用綠茶算命,她言辭激烈不給王海珍留面子,氣氛緊張起來,王海珍被激怒,她的男友又被激怒,而最終朗朗被激怒,吳芳出現了。這一段緊張刺激,觀者情緒被充分調動,無異于看偵探懸疑片。然后姜文和趙薇奔跑,像一條河流終于穿過窄窄的峽谷,奔涌進寬闊的河道,無數興奮的浪花濺起。這個結尾無疑是精彩的,但這種精彩卻打消不了影片中段的乏味。我甚至開始懷念起庸俗的好萊塢大片起來,雖然它們的搞笑和打斗讓人在走出影院之后感到空虛,但起碼它是電影的。
杜可風的攝影是影片能讓人看下去的惟一理由。他拍朗朗彈鋼琴那段,先是一個側臉,嘴唇突出地呈現在畫面里,然后是脖頸,那部機器仿佛是有靈的,它溫柔地表達著對被攝者的愛意。還有荷花、毛玻璃下的手等等,不一而足。(吳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