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武俠片是世界上一個特殊的片種,由武打特技所制造出的銀
幕奇觀令許多西方觀眾嘆為觀止。當張藝謀將目光投向這一片種時,
他發現了可供自己的鏡頭所詮釋的東西。于是,《英雄》中出現了大
段武斗的段落,武打的儀式化、舞蹈化消解了暴力本質的殘酷和血腥,
變成一種觀賞性極強的影像奇觀,再配以經過嚴格篩選的極具象征意
味和畫面美感的武打環境等堪稱一流的班底,影片可謂美不勝收。
較之《英雄》“羅生門”似的復雜故事,《十面埋伏》要簡單許
多。較之《英雄》兼濟天下的宏大主題,《十面埋伏》所承載的是對
愛情的一次全新注解。這正是張藝謀討巧之處,不再為英雄放眼天下
的雄心壯志所累,只為演繹一段純粹的兒女情仇。影片畫面一如《英
雄》那般精致完美。牡丹坊、白樺林、碧湖、花海、竹林,每個地方
的景色都堪稱人間仙境,惹人心醉,飛刀、竹刀、弓箭,每樣武器因
時間的抻長而充滿了力量的迸發感,扣人心弦。
而影片的畫面與意韻可以說支撐了全片作為電影在電影語言上的
成功。強大的視覺沖擊力是《十面埋伏》的首要特色。影片拍得大氣
又富有浪漫詩意,特別注意意境的營造,用畫面說話,這一點該片做
得很好。
中國電影藝術可分為抒情寫意與紀實敘事兩種風格。“影戲”重
敘事,情節因素非常突出,而另一支明顯受中國造型藝術、尤其是繪
畫藝術以及詩歌藝術的影響,講究線條,追求淡而有味,“虛實結合”
的意境化處理,它不求外在形態的“摹擬”,而求對內在神韻的“感
悟”,確有“發纖于簡古,寄至味于淡泊”之妙。《十面埋伏》無疑
是從中國繪畫美學的意象、意境理論中獲得豐厚養分,它迥異于“戲
劇式”電影對情節的迷戀或張揚,也不注重人物性格的生動刻畫,而
是以“意蘊”、“淡而有深致”取勝。
據說牡丹坊打鼓這一場戲,就是張藝謀想像的。當特技與人物、
故事有一個結合時,你的觀影感覺就會好得多。而為達到表意及象征
的精神內涵,張藝謀對色彩進行了有選擇的處理,影片中的色彩已不
單單是原物質對象的實際色彩,而是他們為了營造“新的意境”所作
的刻意的追求。影片造型的色彩正是情緒情感的色彩,表達了強烈的
藝術感染力。碧綠的竹林,衣服袖子的飄逸,強化了視覺沖擊力,構
成影片的詩意。
影片是唯美的,特別注重打斗的韻味和詩意。影片中,觀眾看到
的是美輪美奐的武之舞。漫天飛舞的綠竹、飄逸靈動的打斗,通過高
速攝影及特技的處理,給人以強烈的東方韻味。而其中洋溢的是富有
空靈色彩的想像力。武俠片難免會出現傷人及殺人場面,而《十面埋
伏》中那滴在白雪上的殷紅的血的鏡頭,與那種血光四濺、尸橫遍野
的武俠電影相比,“消解暴力”的影像呈現方式,更是影片“唯美”
追求的一種表現策略。
用張藝謀自己的話說,這其實是中國傳統戲曲里借鑒的手法。中
國戲曲講究“寬可走馬、密不透風”,他一直喜歡這種東西。張藝謀
顯然把自己喜歡的這些經典的、東方式的創作定律融入了他的影片中。
也許因為它們潛移默化地滲透在了我們中國人的審美心理深處,《十
面埋伏》在畫面語言上應該說是不會受到更多指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