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天地英雄》的第一個感覺，是無話可說。這個感覺，看來是被媒體和影評界的同仁們的行為驗證了。在《天地英雄》首映之前，媒體們盡職盡責地連篇累牘地報道這部片子的種種信息花絮，而片子首映之后，除了對現場的事實報道，對于片子本身，他們都保持沉默。《南方周末》的記者首先抓到了這個跡象，對這個現象表示驚訝，也很自然地聯想到當初《英雄》首映時在發布會現場張藝謀就與記者吵起來的“盛事”。確實，有些電影，當你剛看一小半就想說話了，還沒等看完，種種觀感已經堵到了嗓子眼，不吐不快，比如《英雄》。有話想說的電影與沒話說的電影，并不以它們與我們現實的遠近為依據。說起來《英雄》里講的事，發生在秦末，倒是比發生在唐朝時的《天地英雄》離今天更遠些。
導演何平說，《天地英雄》是“華語電影里沒有過的”。它拍的，是唐朝的事，但故事發生在西域，主人公有漢人、日本人和藍眼睛的突厥人。絲路上的大漠、駝隊、響馬、孤城……確實是華語電影從來沒有碰過的意境。但這就是我們在看片子時總也不能入境、總在半游離狀態的原因嗎？應該說《黑客帝國》這樣的片子離我們的現實更遠，可我們還會被震撼被感動。《黑客帝國》里講的哲學很難懂，但卻不妨礙我們被一種超出日常細瑣之外的想像力和悲天憫人的思考所震撼，這些東西或多或少都能感覺得到，特別是在它的第一部中。你可以看不懂，但你不能不被它撩撥起巨大的好奇心：難道世界還可能這么看，你周遭所有的美好的一切，竟然可能是一個巨大的假象？而《天地英雄》，不能給我們提供這樣的疑問。你對《天地英雄》沒有任何疑問。它是一部男人的電影，其實更不如說是一部中國版的西部牛仔片。所有的主要人物，都為一股俠膽豪氣所籠罩，視死如歸，義薄云天。不管是朝廷命官，還是在逃要犯，或是江湖響馬，這種俠氣讓他們殊途同歸。這種氣概在以往的小說和電影中都是謳歌的主要對象，只不過，何平此次是讓主人公們披上了從前從沒有過的包裝。但是，誰會對這種氣概有什么疑問？這不是都在想象或情理之中嗎？
有評論批評這部片子說，它的人物刻畫很不成功，每一個人物都彼此區別不大，形象模糊。那是因為何平本來也沒在人物刻畫上下功夫。他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對于被問到片子要表現的“主題思想”等等一類“常規問題”都不愿回答，他要大家去看片子：他認為那是一種超乎常規影評家們思維的片子。《天地英雄》想超脫慣常的國產電影套路，片中也確實有許多讓人嘆為觀止的鏡頭，它的打斗，不再有“空中飛人”，都是實打實的錚錚作響的刀劍格斗，尤其是幾次俯拍鏡頭的運用，大氣而簡練，那是其他動作片中從未見過的，許多戰場格殺的場面都是首創。這些何氏影片的獨創，大概也是不少人說《天地英雄》要比《英雄》強些的原因。《天地英雄》對慣常國產電影套路的最大“出軌”，是它的結尾。用佛祖舍利子的光芒來結束一切，這是國產的科幻片都沒有做過的事。但是，以我聽到的反映，這種結尾卻為大多數人難以接受。不是接受不了新奇東西，這樣的情景又能比看過的無數國外大片奇異到哪去？只是覺得沒道理，無厘頭。前面的武士精神，太在想象之內，后面的佛寶異彩，又太奇怪，最后只有不知說什么好。
在中國電影的發展史上，評論界有過一次失語，那是上世紀80年代《黃土地》出來的時候。《黃土地》完全是新的電影語言，叫評論家們說不出話。但那種無話可說是被震撼住的感覺，并不是真的沒話。后來，在張藝謀的《英雄》出來的時候，大家都搶著發言，那是一種急欲反駁的心情，話當然多。而這次《天地英雄》讓人沒話，可能是兩個原因：一是影片的深意，不是我輩能看出來的；二是影片真的沒太多的東西可說。當然，也有人說，《天地英雄》好，我就是沖著它的動作場面去的，又怎樣？也有人專為看趙薇去看這部電影。這也是一部分觀眾的權利，他們有權利見仁見智。從我個人說，我希望是影片有深意，而我沒看出。黃艾禾／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