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飽了,耳朵吐了
好久沒有這樣看過電影了——黑暗中周圍的觀眾都屏息靜氣,一段武打段落下來才聽到釋放的呼吸聲、衣服與椅子的摩擦聲。結束時,觀眾鼓掌,有人眼里還含著淚花,并互相提醒要把電影票保存起來——這部電影是如此與眾不同,它就是讓我們等了400多天的《英雄》。
在影片被故事的講述者無名和秦王劃分的四個段落里,張藝謀分別用紅藍白綠做主色調,像黑澤明的《羅生門》一樣,講述了四個不同版本的關于殘劍和飛雪的故事,四個故事分別用情殺、假死、殉情和殉義描述了殘劍和飛雪的最后結局。于是,殘劍和飛雪的性格在反復的講述中變得靈動起來,他們的愛情在張藝謀的攝像機里,也從紅色的狹隘、藍色的成全、綠色的激蕩到最后白色的殊途同歸,一點點偉大起來。張曼玉也從紅色的冶艷、綠色的浪漫、藍色的質樸到最后白色的傷心。
眼睛經歷了一次盛宴,耳朵也不能閑著,但可惜就可惜在譚盾的音樂上。
影片一開始,譚盾就再次用了跟《臥虎藏龍》如出一轍的“如泣如訴小提琴”,差點讓人以為影院放錯了拷貝。所幸,緊跟著的一幕——秦軍出場是雄壯的“交響”。但接下來又不對了,片中第一場武打戲——無名和長空的廝殺,除了古琴的陪襯,又加上了跟《臥虎藏龍》如出一轍的鼓點,頓時讓人對這場精彩的武打感覺差了許多。可能是成功的經驗要不斷吸取,譚盾沒怎么費力氣就把《英雄》的配樂做成了《臥虎藏龍2》,這是《英雄》惟一的瑕疵。
張藝謀在《英雄》里借老琴師之口說“大音希聲”,又借古龍的話說“劍的至高境界是手中無劍,心中也無劍”,可惜他沒有叮囑譚盾把這些境界運用到配樂上去。《英雄》從頭至尾充滿著譚盾式的音樂,每一段對白都要配上音符,每一場武打都要輔以鼓點和京劇味的嘶喊,讓觀眾的耳朵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難道譚盾忘記了旋律的美是需要空白來映襯的嗎?我們需要聽到李連杰急促的呼吸,張曼玉的淚珠滴在地上,飛馳的馬蹄踐踏黃沙,梁朝偉的劍劃破水面——這些自然的聲音其實根本無須“蕾絲花邊”來裝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