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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目光母親的淚
大眾網(wǎng)-山東青年報
2002-07-29 10:54:25
sdqnb2002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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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云 在我的生命中,曾有過兩個極為特殊的老師。一個是我的父親, 另一個是母親。 上初中時,父親教我數(shù)學。父親的課講得很生動,我也學得很認 真。然而,父親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卻是教學外的一件事。 那時候,常常會“鬧”地震。說“鬧”,是因為經(jīng)常為防震而搞 得驚天動地,可地震總也不來。一次,父親正在給我們上課時,又“ 鬧”起了地震。我們的教室在二樓,剎那間,整整一層樓的學生呼啦 一下子都聚在了樓梯口。父親就站在樓梯邊上手忙腳亂地疏散著人群。 突然間,父親看見了人群中的我,他那原本就很緊張的表情一下 子變得更加可怕。他一步?jīng)_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拼命朝下樓的 臺階處推去。就在那一刻,我看見父親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目光里燃 燒著激怒和恐懼交織成的火焰。那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近乎瘋狂的目 光。 當我趔趔趄趄隨驚慌的人群擁到樓梯拐角處時,禁不住回頭望了 一眼,只見父親仍然在那里焦急地揮動著手臂,吆喝著,催促著混亂 的人群。我想,父親真可憐,他一定也十分害怕地震,害怕死,可是 他不能先跑,他得等兒子和學生們都跑下樓后才能離開,因為他是老 師。有時候,愛是分次序的,我是從父親那可怕的目光中懂得這一點 的。 相對于父親而言,母親是個寡言而認真的人。不管什么事,她都 愛認個死理兒,尤其是工作。也許正是這個緣故,母親從當老師那天 起,年年都是學校的模范。那時候,在我們家鄉(xiāng)那個地方,母親教初 中物理教得好,是出了名的。 我至今仍清清楚楚記得母親給我們班上課的情形。她總是那樣一 臉沉靜地走上講臺,開始講她的課,然后布置作業(yè),然后下課。她很 少看我一眼,全然不像是我的母親?芍灰坏搅思依,母親便重又 成了母親,滿臉的慈祥和微笑,一點兒不像我的物理老師,母親成了 兩個人。 那時候,每每夜里醒來,看到母親的身子仍深深地伏在臺燈黯淡 的燈光里,就常常會有一種不解和疑惑生自我幼小的心靈。而當我終 于擁有了一部分答案的時候,已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我大學畢業(yè)參加工作后的一個冬天的下午,母親突然陰沉著臉回 到家里,情緒十分沮喪。我預感一定出了什么大事。吃過晚飯,我試 探著想和母親聊一聊,沒料到母親怔怔地望著我,剛要說什么,淚卻 先流了下來……母親說,她今年沒評上模范教師。 那時候,母親已不再年輕。學校里陸續(xù)分來了一些大學生。他們 教學方法新穎,工作很賣力,教學成績也不錯,幾乎趕上了母親。年 終評先進時,校領(lǐng)導找到母親,說:“把機會讓給年輕教師吧!”母 親是黨員,又是個很愛面子的人,她點了點頭?烧l知道,也就是在 那一瞬間,一種意想不到的巨大悲傷擊中了母親。 那天夜里,母親說一會兒,哭一會兒。她說,道理她都懂,可就 是想不通。最后,母親長嘆了一口氣,說:“多少年了,除了這個, 我沒有別的奢望……” 如今,父親和母親都早已退休了。父親耐不住寂寞,又返聘到一 個大學分校干些事兒,仍和學生打交道。母親則在家里做起了地地道 道的家庭主婦,整日忙于刷鍋、做飯。一開始有些不適應,慢慢地就 習慣了。有時候,母親也抱著哥哥的孩子到家門口和鄰居們嘮嘮家常 聊聊天,過去,母親從來不這樣。那時候,她總是目不斜視地匆匆而 來又匆匆而去,腋下夾著一本教案,或胸前抱著厚厚的一摞學生作業(yè) …… 靜下來的時候常想,不知母親是否真的習慣現(xiàn)在的角色,我從來 沒有問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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