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
他和愛人
與蕭珊的至情至愛
1936年的大上海,年僅32歲的巴金在文學創作和翻譯兩方面已是聲譽卓著,尤其是他的長篇小說《家》,深深喚醒了青年一代。當時追求巴金的人很多,但他卻沒看上任何人。在給他寫信的愛國學生中有一女孩的信給巴金留下了特別的印象,他們通信達大半年之久,卻未見過面。最后,還是女孩在信中寫道:“筆談如此和諧,為什么就不能面談呢?希望李先生能答應我的請求……”信中不僅約了時間、地點,還夾著一張她的照片。
按信中的約定,那天上午,巴金懷著好奇的心情,來到約定的飯店。一會兒,一位梳著學生頭、身著校服的女生用那忽閃忽閃的大眼睛看著巴金,文雅、快活地笑著說:“李先生,您比我猜想的可年輕多了。”不善言語的巴金一下子少了許多拘束,開心地說道:“你比我想象的還像個娃娃呀!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于是,18歲的蕭珊開始介紹自己。此后,兩人開始了8年的戀愛。
姑娘的摯愛幫助巴金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里,巴金為維持生計拼命地寫書、譯書、編書,他不能被經濟問題所困擾,更不能影響自己的創作心境與創作質量。1944年5月1日,巴金在桂林漓江東岸,借了朋友的一間木板房當新房,他們沒有添置一絲一棉、一凳一桌,只有巴金4歲時與母親的合影,作為祖傳的珍貴家產,也沒有什么可安排的,只委托弟弟李濟生以雙方家長名義,向親友印發了一張旅行結婚的“通知”。第二年,他們生下了女兒李小林,5年后,又添了兒子李小棠。
28年的相親相愛,相濡以沫,他們從未吵過一次架,紅過一次臉。1972年7月底,蕭珊患了直腸癌。手術前,蕭珊對巴金說:“看來,我們要分別了!”巴金用手輕輕地捂住蕭珊的嘴巴,低下了頭,肝膽欲裂。1972年8月13日中午,蕭珊與世長辭。她在臨終前一直念著巴金的名字。蕭珊故去后,她的骨灰一直放在巴金的臥室里,巴金的床頭放著蕭珊的譯作。巴金時常對著這些物品出神。巴金對蕭珊一往深情,寫了《懷念蕭珊》、《再憶蕭珊》,還有《一雙美麗的眼睛》等文章。
他和老師
生活是最主要的老師
魯迅作為導師對一代青年的影響毋庸置疑,巴金崇敬他。但在魯迅生前,巴金沒有去過他家。1936年10月19日上午,他和曹禺按照約定的時間造訪魯迅,沒想到先生已于當天清晨去世。次日,巴金看到《大公報》上刊出一篇諷刺魯迅的短評,平時很少情緒激動的他當即疾言厲色地拍案大叫。魯迅的葬禮上,巴金是抬棺人之一。
巴金熱愛屠格涅夫,翻譯過他的小說和散文詩。他早期作品如《初戀》、《洛伯爾先生》都有明顯的模仿屠格涅夫的痕跡,比如第一人稱的敘事方式、主觀的抒情和敘事相結合的手法。巴金作品總有一種青春的、純潔的氣息,帶有屠格涅夫的影子。
巴金說:“我在法國學會了寫小說。我忘不了的老師是盧梭、雨果、左拉和羅曼·羅蘭。我學到的是把寫作和生活融合在一起,把作家和人融合在一起。我認為作品的最高境界是二者的一致,是作家把心交給讀者……除了法國老師,我還有俄國的老師亞·赫爾岑、屠格涅夫、托爾斯泰和高爾基……我還有英國老師狄更斯;我也有日本老師,例如夏目漱石、田山花袋、芥川龍之介、武者小路實篤,特別是有島武郎,他們的作品我讀得不多,但我經常背誦有島的短篇《與幼小者》,盡管我學日文至今沒有學會,這個短篇我還是常常背誦。我的中國老師是魯迅。我的作品里或多或少地存在著這些作家的影響。但是我最主要的一位老師是生活,中國社會生活,我在生活中的感受使我成為作家……”
他和朋友
最可愛可佩的作家
巴金和沈從文
沈從文是巴金的好友,1949年后兩人有著不同的遭遇。20世紀30年代,巴金根據在北平的所見所感寫了《沉落》,對周作人一類知識分子有所影射。沈從文很為巴金成為敏感人物著急,說他被兩件事擾亂心靈:“一件是太偏愛讀法國革命史,一件是你太容易受身邊一點現象耗費感情。前者增加你的迷信,后者增加你的痛苦……你感情太熱,理性與感情對立時,卻被感情常常占了勝利……”
巴金和曹禺
曹禺是巴金的摯友。他生前曾說:“我懷念北平的三道門,你住的簡陋的房子。那時,我僅僅是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名大學生,是你在那里讀了《雷雨》的稿件,放在抽屜里近一年的稿子,是你看見這個青年還有可為,促使發表了這個劇本。你把我介紹進了文藝界,以后每部稿子,都由你看稿、發表,這件事我說了多少遍,然而我說不完,還要說。因為識馬不容易,識人更難。”
巴金和冰心
冰心稱巴金是“一位最可愛可佩的作家”。“為什么我把可愛放在可佩的前頭?因為我愛他就像愛我自己的親弟弟們一樣……他的可佩之處,就是他為人的‘真誠’……文藻和我又都認為他最可佩之處,就是他對戀愛和婚姻的態度上的嚴肅和專一……總之,他是一個愛人類,愛國家,愛人民,一生追求光明的人,不是為寫作而寫作的作家……”冰心晚年曾對一位晚輩說:“我寫信給巴金,你干嗎那么憂郁。我看他痛苦的時候也就是快樂的時候。”
巴金和黃裳
黃裳描述過1949年以前巴金在上海的生活:“巴金平常很少參加閑談,他總是一個人在樓上工作。到了吃飯或來了客人時才叫他下來……(他)披著一件夾大衣,手里拿著一本小書,踏著有韻律的步子從樓上慢慢踱下來,從他那浮著微笑的面顏,微醺似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從閱讀中獲得的愉悅……巴金在我們身邊,可是又不在我們身邊,我們就像一群孩子那樣圍著他喧鬧,當他給孩子們分發‘糖果’時,他才是活潑的、生動的。這‘糖果’就是在他工作的出版社里出版的新書。”
巴金和蕭乾
蕭乾稱巴金為“摯友、益友和畏友”。他說:“巴金的偉大,在于敢否定自己。”
■巴金的父親做過川北廣元縣的知縣,童年的巴金在父親審案的時候,常在二堂的公案旁邊觀看。犯人們被板子打得鮮血淋漓,然后還要掙扎著向大老爺磕頭謝恩,這個場面給了巴金很深的刺激。對“挨了打還要謝恩”這種荒謬邏輯的思考,在他晚年的《隨想錄》中被重新闡發。
■巴金常說自己是“五四的兒子”。《新青年》是他最熱愛的刊物。少年巴金曾懷著一顆戰栗求助的心寫信給《新青年》的編者陳獨秀,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寫信。最終,他沒能等來回信,這是他少年時的一個挫折。
■1928年8月,巴金在法國寫成了第一部小說《滅亡》,第一次使用了“巴金”這個名字。他在拉封丹中學的中國同學巴恩波不久前投水自殺,為紀念他采用了“巴”字,而“金”字,是因為他剛譯完克魯泡特金的著作。這就是“巴金”筆名的由來。
■1931年,《家》最初在《時報》上連載時以“激流”為題,書名、作者都被套了紅,版面上還用突出大字介紹作者是“新文壇巨子”。可是小說刊出的第二天,巴金就接到了大哥李堯枚服毒自殺的噩耗,這促使他重新調整了小說的構思—大哥成為小說的主角,高覺新的原型。
■1949年7月,巴金到北平參加中國文協成立大會。閑時去舊書店淘書,他買了一本名為《人生》的小書,署名“巴金作”,是上海勵志書社出版的,巴金在扉頁上順手寫了幾個字:“原作者不知為何許人。我寫不出這樣的作品,書商真可恨!”
■1952年,巴金作為赴朝創作組組長來到抗美援朝前線。巴金在前線備受關照,他覺得盛情難卻同時又非常不安。領導機關常送來煙、白糖、奶粉等物品,他借口感冒沒好索性戒煙。巴金這一時期的小說《團圓》被改編為電影《英雄兒女》。
■1981年,有記者訪問巴金,看見到處都攤著書,老人正忙著整理。問他在做什么,巴金撫摩著書答:“我在做身后事……就是把這些書整理出來,捐出去,死后就沒法做了。”問他為什么不讓別人代勞,他說,要分類,別人不曉得有哪些書。1982年,搬書的人來了,巴金靜靜坐在樓梯邊一張老式木椅上,默默送別這些陪伴了自己幾十年的“朋友”。
■巴金為他晚年的專職司機老彭的孫女起了名字。巴金說:“就取一個普通點的名字。生男孩叫彭大明,生女孩叫彭明英。大明、明英的意思,就是正大光明。做人,無論到什么時候,都要做正大光明的人。”